无因之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沈渡开始留意镇上的人。。自从刘婆婆死后,他对镇上一张张面孔都记得格外清楚——王屠户嘴角那颗黑痣、刘婶右手缺了小半截食指、铁匠铺老周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。但以前他记这些是为了避开,现在他记这些,是为了看明白一件事。,有没有"因"?,看见刘婶挎着篮子从门口经过。篮子里装着几块豆腐,白生生的,用湿布盖着。她走得不快,厚棉鞋踩在冻硬的土路上,一步一个浅浅的印子。沈渡看着她走过去,目光落在她背后——那里什么都没有。,关于刘婶的条目有三条。都是"微福",都是"待结"。她走在路上,挎着篮子,过着日子,每一件小事都在织因。可沈渡肉眼看不见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轻微的“别扭”感。。苏小小从院子里跑进来,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,放在他脚边,然后蹲下来看他,尾巴尖左右摇。沈渡伸手把狗尾巴草捡起来,在它鼻尖前面晃了晃。狐狸跟着草尖转了转脑袋,两只耳朵一前一后地动。"你看得见吗?"沈渡轻声问。。"那些因。绕在人身上的,一条一条的。"他把狗尾巴草放在膝盖上,"你看得见吗?",把狗尾巴草重新叼起来,走了两步,放在他脚边更近的地方。然后它拿鼻尖拱了拱他的手背,冰凉**的鼻头蹭过皮肤。。那笑容很淡,嘴角只弯了一点点,但苏小小看见之后尾巴摇得更欢了。。但他心里多了一个念头——那个人,那个收药商,他看不见"因"。这个人身上干干净净,就像轮回簿上那条缺失的因果条目一样。沈渡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但顾老药那天晚上搓艾草的时候,最后说了一句话,他听得很清楚。"有些人不沾因果,不是因为没结过,而是有人替他扛了。"---,顾老药让沈渡去镇上各家送一包"避瘟香"。
"快过年了,冬春之交容易犯瘟症。"顾老药从药柜里取出几大包配好的香粉,用黄纸分成小包,"每个小包里头是苍术、白芷、艾叶、菖蒲,各三钱。你挨家挨户送去,顺便走动走动。憋了一个月了,该出去透透气。"
沈渡接过那摞小药包,足足有三十多包,用粗麻绳捆成一扎。苏小小蹲在脚边仰着脑袋看他,尾巴竖得笔直。
"你去不去?"沈渡问。
狐狸的尾巴摇了两下。
沈渡把药包挂在胳膊上,推门走出去。苏小小跟在后面,四条腿着地,跑起来轻快得很,在冻硬的土路上像一片落叶一样飘。
第一家是刘婶。刘婶正在院子里喂鸡,看见他来,脸上露出笑:"哟,小沈送药来了?顾老真有心。"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把炒瓜子要塞给他,沈渡退了半步。
"不用,刘婶,我送完还要回去。"
刘婶的手停在半空,那把瓜子还冒着热气。苏小小凑过去嗅了嗅刘婶的手,然后回头看了沈渡一眼。沈渡看着狐狸,又看了看刘婶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,终究伸出手接了几颗瓜子。
"谢谢刘婶。"
"唉,客气啥。回去跟你师父说,天冷多穿点。"
沈渡点了点头,转身往下一家走。走到巷子口,他把那几颗瓜子放进衣兜里。苏小小在旁边绕了一圈,蹭了一下他的小腿。
第二家是王屠户。王屠户正在门口磨刀,一柄厚背的剔骨刀在磨刀石上刷刷地响。看见沈渡来了,他把刀往旁边的木墩上一插,擦了擦手:"小沈来了?药包?放那儿放那儿。"
沈渡把药包放在他门前的石墩上,正要走,王屠户又叫住他:"哎,你那狐狸,喂肉喂得怎么样了?我那还有一截猪筒骨,要不要?"
"不——"
"拿着!"王屠户已经转身进了屋,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根比小臂还长的筒骨,骨头上还挂着些肉筋。他不由分说地塞进沈渡手里,"拿回去煮汤,骨头给狐狸磨牙,汤你自己喝。十七八的大小伙子,瘦得跟竹竿似的,你师父不心疼,我看着都心疼。"
沈渡握着那根筒骨,温热的,油腻腻的,手心沾了一层油光。苏小小在旁边跳了两下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骨头。
"……谢谢王叔。"
"去去去,别站这儿挡我磨刀。"
沈渡拎着筒骨走了。身后传来刷刷的磨刀声,一下,一下,稳定而有力。因果簿子上,王屠户的条目又添了一条"微福",受果者写着"顾氏"和"苏小小的狐"——一人一半,分得清清楚楚。
沈渡看着那根筒骨,心想:这个人迟早要替他扛上什么。
他把骨头裹紧了,快步往下家走。
三十多户人家,挨家挨户地送完,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。沈渡从镇东头的槐树底下绕回来的时候,在树根旁边停了一下。
那棵歪脖子槐树是杏花巷最老的东西。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,树皮*裂如龟背,东南方向的枝干缺了一大截,据说是几十年前被雷劈断的。冬天叶子落尽了,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朝天戳着,像一把骨折了的伞。
沈渡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这棵树。
但今天他看见了。
槐树根部靠近地面那一圈树皮上,密密麻麻地刻着字。字迹很浅,被树皮的裂纹和苔藓盖了大半,不蹲下来凑近了根本看不见。沈渡蹲下去,拨开那些苔藓,露出了底下的刻痕。
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字。
"陈——七——年——霜——月——"后面几个字被树皮撑裂了,认不出来了。
但"陈七年"这三个字让他心里猛地一缩。现在是杏花巷七年冬月。也就是说,这棵树上的字刻在……今年霜月?
他继续拨苔藓。旁边还有几行字,更旧一些,风化得更厉害:"陈六年桃月"、"陈五年腊月"、"陈四年——"
他站起来退了两步,看着那棵槐树。树干上布满了刻痕,从地面往上蔓延了足有三尺高,最古老的已经被树皮完全包裹进去了,只隐约透出一些凹凸不平的轮廓。
有人每年都在刻。
刻的是什么?
他凑近了去看今年霜月的那一行。前面几个字他认出来了:"陈七年霜月廿四,沈——"
后面没了。树皮把那截字迹撑裂了,裂成一个V形的口子,字迹沿着裂口断开,下面部分不知所踪。
沈渡伸出手指摸了摸那道裂口。树皮发脆,轻轻一按就碎了一片,露出底下更老的刻痕。他扫开碎屑,看见那层底下露出一行更久远的字,墨迹是渗进去的,不是刻的,像是用什么东西蘸了墨写在树皮上然后被岁月封存了。
他凑得更近,瞳孔在那行墨字上聚焦。
墨字写了八个字:
"寄因果于此树,万勿揭。"
苏小小蹲在槐树底下,尾巴不再摇了。它安安静静地看着他,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冬月灰白的天光,没有倒影。
沈渡的手指悬在那行墨字上方,指甲几乎碰到了树皮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把槐树上残留的几片枯叶吹得沙沙响。
有人把因果寄在这棵树上。
有人用杏花巷的纪年刻着每年的大事。
今年的霜月廿四,刻的是"沈"字。
沈渡算了一下,霜月廿四——那是他让路给苏小小的第二天。那天他挖了黄精,带回了一只狐狸,第一次在山上笑了一下。
有人把这天刻进了树里。
他慢慢收回手,直起身。
苏小小站起来,走过来靠在他脚边,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鞋面,动也不动。沈渡低头看了它一眼,又抬头看了那棵老槐树一眼。
然后他转身,拎着那根猪筒骨,沿着土路走回了药堂。身后,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一个老人在招手。
精彩片段
由沈渡沈渡担任主角的玄幻奇幻,书名:《千秋一粟明日方舟》,本文篇幅长,节奏不快,喜欢的书友放心入,精彩内容:·药杵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但呛。像把十年的陈灰就着黄连水熬了三遍,连骨头缝里都要渗出苦来。他睁开眼,看见的是瓦片缝里漏下的一道细光,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转,落在一个歪脖子陶罐上。陶罐底下压着一小撮草根,根须上还沾着泥。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。被子补了七八个补丁,针脚粗得像蜈蚣爬。床头的木桌上搁着一本簿子,封面焦黄,边角卷了毛...